明明洛倫的語氣很柔和， 可不知道為什麽，蘇渺的心跳卻開始加速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手裏的信放到其它空白的信紙下面，轉過頭對他說道：“穆修老師的信到了，我在給他寫回信。”

然後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自然地幫他整理好領口。

“我很想念老師……”她神情低落道。

從洛倫的角度看來， 她這副樣子惹人心疼極了。

於是他摟住她纖細的腰肢， 低聲說：“等我處理完這個月的事情，就帶你去撒曼看看。”

她猛地一擡頭， “真的嗎？！”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這倒不是假的， 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一直呆在王都，從來沒去過別的地方。畢竟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的王都，都是一樣的。

可能這條世界線的自己去過不少地方， 例如記憶裏的雪山、森林等。可那些太過零零碎碎的記憶並沒有給她留下太多印象。

洛倫看她高興的樣子， 忍不住彎起了眉梢。

“如果這樣可以讓你高興的話……”他說， “大概再過兩三天就好了。”

她開心地“吧唧”一口親了他的臉頰，“我去書裏看看撒曼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隨後一溜煙地跑向了王宮的小型藏書室。

黑發皇帝看著她的背影，翹起的嘴角弧度慢慢消失。他大步走到紅木書桌邊上， 慢慢翻起了那疊信紙。

就如維爾莉特所說的一樣， 這些信紙都是空白待寫的。

唯有一張被壓在最下面的信紙，雖然也是完全空白的， 但是上面有一些不可避免的使用痕跡。

洛倫盯著這張紙， 瞳孔逐漸變得緋紅。

“指令，回溯。”

他對著這張紙命令道，不帶一絲感情，就好像是某種比神祗更加高高在上的存在。

空白的紙張緩緩地出現黑色的字跡。

“致我的學生維爾莉特·薩法爾：……”

他沈默地看完內容， 這就是一封簡單的問候信而已。

蘇渺一路小跑到藏書室，靠在書架邊長籲一口氣。

她把信紙壓在下面的一瞬間，就看見構成那個圖案的冰元素像水一樣融化到了整個空間的魔力海洋裏，因此那個圖案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應該是穆修留的後手。

但她不能保證洛倫不會發現那裏的異樣，畢竟他對魔力波動極其敏感。

為什麽她下意識地不想讓他看見那個圖案呢？

蘇渺靠著書架怔怔地想。

就連穆修也不想讓洛倫看見。

再聯系菲爾化身的尼格羅爾·伯德那奇怪的表現……

她擡起頭，透過屋頂的彩繪玻璃看向天空中照耀大地的太陽。

光芒熾熱而耀眼。

陽光刺痛了她的雙目，她閉上眼睛

漆黑的太陽……

當她再次睜眼時，註意到藏書室玻璃上的彩繪。

那是一個散發著光芒的人形，祂站在藍色的山峰上，周圍的顏色被中間一條豎直的線分割成黑與白兩塊區域。

山峰下層站著六個更小的人形，而在山腳下跪伏著無數小點一樣的人。

這是某個神話嗎？

六個人形對應六位神明的話……那就很好理解了，山頂下的小人們代表眾生。

那麽山頂上的是誰？

她忽如其來地想起很久以前在聖奧菲西亞娜廣場上聽到的詩歌。

“偉大的主創造輝煌之界……”

那是傳說中的最高神嗎？祂真的存在嗎？

如果存在的話，在原著裏為什麽一丁點都沒提到呢？

甚至神像向她敘述兩個世界線時都沒有提到“至高神”這個概念。

或者這個彩繪單純就是某個神主教會的信徒畫的……

蘇渺轉動視角，發現整個藏書室頂部的玻璃彩繪全都是這個圖案。

她低下頭把疑惑藏在心底，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個地方。

之前她去的都是藏書最為豐富的王都國立魔法圖書館，從來沒來過這裏。雖然偶爾會有仆人過來打掃，但這間藏書室還是不可避免地散發著陳舊的氣息。

她記得哈特利原來就是在這裏被人偷出去的。

蘇渺在書架間穿梭，快速地瀏覽這些王室藏書的名字。

都是些很普通的書，包括了最普遍的通用系魔法和元素魔法，以及稀少的精靈魔法、龍語魔法，和一些不知真假的歷史秘聞記載、地理怪物圖鑒等。沒有和光明神術相關的魔法書。

這很正常，光明神術只被收錄在聖光教會，並不外傳。

“嘩啦啦”

突然，一個方向發出書籍翻頁的聲音。

蘇渺嚇了一跳，往那邊望了望。

沒有人。

她一個個地掃過去，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翻出了一本很可疑的紅皮書。

為什麽很可疑呢？

因為它長得和某本書靈極其相似，破破爛爛的，封面上一個字都沒有。翻開裏頁，裏面依然是空白的。

蘇渺盯著它盯了半晌，和藍皮書不一樣，這本書始終沒有對她做出任何反應。

“哈特利？”

她小心翼翼地問。

紅皮書一動不動。

她又幹咳一聲，假模假樣道：“偉大的書靈大人……回應我的請求吧。”

還是一動不動。

於是她露出可惜的表情。

“既然是本沒用的破書，那不配帶在王宮藏書室裏。幹脆扔給女仆當壁爐的柴火用吧。”她自言自語。

“等、等一下！你這個小女孩怎麽這樣！”

紅皮書的尖細的叫聲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誰讓你裝死的。”她回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怎麽裝死了！上一秒還是你進了那個神殿，下一秒本大人就回到已經這個已經躺了幾百年的藏書室裏了！”

哈特利氣呼呼地說。

蘇渺神情一怔，“你說神殿？”

這個“哈特利”難道是……

“不就是那個一片荒地裏的破神殿嗎？”

書靈不明所以地回道。

沒錯了，這只哈特利果然不是這個世界線的書靈，而是跟她進入古怪神殿的“十年前版哈特利”。

“更可氣的是，本大人引以為豪的藍色衣服居然變成這麽醜的紅色了！而且本大人在這裏躺了一個多月你才來找我！”

它繼續抱怨道。

蘇渺：“……對不起。”

她是真沒想到它居然還跟過來了。

“我呆在這裏差點被一只比盤子還肥的老鼠給啃了書頁！”

哈特利繼續控訴。慘遭變色就算了，還差點破相。

“你不會飛嗎？”

“你不在我周圍我就是本動不了的普通書……”它有氣無力道。

原來是這樣。

蘇渺點點頭，對書靈說：“事實上，哈特利……並不是我不想來找你，當時——”

她想把事情簡要地和它說一遍，卻發現一涉及到核心的“神像”以及“終焉”時，自己又卡殼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告訴它因為某些原因，現在他們所在的時間線是十年後的伊恩蒂斯王都。

蘇渺本來以為它會非常震驚，沒想到哈特利卻老神在在地打了個哈欠。

“你才睡了十年？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活了成千上萬年了什麽大事沒見過！”雖然它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在睡覺。

這家夥接受現實的速度倒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她沒想明白，於是她把紅皮書帶回了自己的宮殿。

“還是這裏舒服！”書靈展開書頁飛到蘇渺的枕頭上。

“你身上全是灰塵，哈特利。”她等會得把它擦幹凈順帶去洗個手，至於自己的枕頭肯定得換了。

不過她這幾天都住在洛倫那裏……倒也不是很著急。

“沒關系小女孩，讓我重新感受一下帝國皇帝的臥室。多麽的令書舒適啊！”它感嘆道。

蘇渺看它愜意的樣子，直接把收在櫃子裏的藍皮書拿出來扔到它身邊。

“有什麽想說的嗎？”

“哦哦哦！這不是偉大的哈特利大人原來的樣子嗎！”

書靈興奮極了，它立起來繞著藍皮書蹦了一圈，然後繼續躺下來。

所以它看見這個時間線的自己就這點反應？

“你難道——”

“維爾莉特！”哈特利開口了，“我沒有想到你居然因為想念我而做了一本一模一樣的書，真的太讓我感動了！”

它感慨道。

蘇渺：“……”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醞釀了一下，她艱難地說：“哈特利，這就是十年後的你啊。”

嗯？

哈特利的紅色封面畫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哪來的第二個我？本大人只存在一本！獨一無二的書！哪怕時間過了十年、不、千萬年也不會變！”

果然它還是沒弄懂他們現在的處境，話說她之前好像沒見過它震驚到在封面上寫字。

“我想你沒明白，我們是‘蹦到’這條時間線上的，不是時間單純的過了十年。所以會有第二個你，和我。”她面無表情地又敘述了一遍。

哈特利花了半天才弄明白她的意思，“那這條時間線的小女孩你呢？”

“死了。”

“……”哈特利噎住了，它不知道該回什麽。

書靈又轉身面向藍皮書。

“你說這個是這個時間線上的本大人？可它真的只是一本普通書啊，不存在任何意識……”

它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意識到了什麽。

蘇渺也怔住，她原以為藍皮書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反應，結果哈特利卻確定它不存在意識反應。

那只能說明……

一人一書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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